最近有個國家很紅,他叫做緬甸,英文名字叫Myanmar。
我對這個國家是有點熟,又不太熟。大部分台灣人對緬甸的印象可能跟對越南的印象差不多吧!反正中南半島國家差不多就那個樣子--貧窮、落後、未開發。但這個國家卻從小就和我的命運連在一起,因為整個家族,無論是父親那方還是母親那方,全是緬甸華僑,而我可以說是華僑第二代。
父母差不多是在我出生前一年才依親來台灣。母親那邊的家族大概就是在民國六十幾年就完全移民到台灣,留在緬甸的是一個都不剩。父親那方的家族相當龐大,在緬甸是「田橋仔」,日子過的比其他緬甸人民是要好的太多太多了。所以父親那方的家族沒有完全過來,因為還必須要有些人維持著家業(賣菸草)。
依稀還保留著小時候的印象。我們家完全是過著緬甸式的生活,母親經常煮緬甸菜,家裡的裝飾都是緬甸帶來的,長輩在家都穿沙龍,在家也都講緬甸話。
因此,我的第一母語其實是緬甸話。國語是上了幼稚園後才學的。母親在我正式接受教育後,漸漸不在家講緬甸話,而是用國語和我溝通,為的就是讓我以後的學習不會有語言上的障礙,所以緬甸話就慢慢的從我腦海中遺忘。現在的我只能聽懂一些緬甸話,尤其是罵人的話,說方面倒是完全忘了。會聽懂一些罵人的緬甸話是因為我父母吵架時一定會用緬甸話,由於每次吵架的理由都差不多,所以吵來吵去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內容。十多年來如一日,因此他們講的話我還聽的懂。
父母親離開緬甸時,當時翁山將軍(翁山蘇姬的老爸)已經被暗殺,緬甸已經是由軍政府在執政。那個時候要離開緬甸跟現在差不多一樣困難,不過當年在台灣的親戚們做了相當大的努力才一個一個分批把他們帶來。不過他們在離開緬甸時,簽了一張切結書,內容大抵是一旦踏出緬甸國門,就永遠不能再回到緬甸。套句現在某些人常用的話,就表示你「謀愛緬甸啦!」不過當年他們已經抱著決心要來台灣,所以毫無遲疑的簽了那張切結書。唯一的遺憾是,我從未謀面過的外公剛過世,緬甸沒有火葬場,往生的人都是入土為安。因此之後外公的墓就一直讓還留在緬甸的遠房親戚代為照料。多年前因為那邊要興建機場,所以緬甸政府打算要清掉所有在機場興建地的墳墓,也開啟了我的家人能夠重返緬甸去遷墓的契機。後來那個切結書好像作廢沒有效力了,緬甸政府也想賺台灣觀光客的錢,所以就允許我的家人回去。我小阿姨帶著外婆兩人回緬甸去處理遷墓的事宜。我沒跟去,但當看到傳回來的相片時,眼眶也跟著紅了。我外婆踏上二十幾年沒回到的外公墓地,整個人趴在墓碑上痛哭。小阿姨也是強忍著悲痛在那邊清理。後來請當地的葬儀社把墓挖開,將外公的遺骸火化之後放進骨灰罈。兩人再把外公的骨灰轉運到目前定居在瑞士的大舅。因為依照習俗,大兒子必須要負責父母的墓地。後來大舅將外公的骨灰葬在日內瓦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公墓裡面。綠油油的草地和綻放的花朵遍佈整個墓園,跟之前在緬甸有點類似像亂葬崗的墓園差距甚大。一張照片顯示著外婆在外公的「新家」前哀悼,墓前的白色十字架上面掛著小小的花圈。相信外公在天之靈應該會很滿意這個地方。
隨後我父母親也獲准重返緬甸,而那次就是單純觀光性質。跟著許多闊別二十年的親朋好友見面,當然是有許多說不完的故事。不過那也是父母最後一次回去緬甸了,畢竟他們歷經了台灣在70和80年代那段經濟起飛的日子,但回到緬甸卻發現那邊跟剛離開時一模一樣,難免會有些失落。母親對於沒有再回去看看應該是不會感到太多遺憾,因為母方的家人大部分都已經來台灣了。父執輩的親人還是繼續在緬甸做菸草事業,有獨立的洋房和庭院,也有進口轎車可開,僕人一二十個隨便使喚,但父親寧願去其他東南亞國家旅遊也不願再回緬甸,就實在很令人匪夷所思。
記得母親跟我說過兩件回緬甸所發生的有趣事情。其一,到了晚上的時候,僕人會把當天賣菸草所賺的錢用一捆一捆的麻袋扛回來,然後大家就坐在地上把不同面額的鈔票歸類並計算總額。那種坐在「錢堆」裡面數鈔票可不是個普通人能夠遇到的經驗啊!其二,大伯有分配兩個固定的僕人來服侍我爸媽。要回台灣那天,母親覺得要給點紅包意思一下,以慰勞他們那段時間的幫忙。所以拿兩個紅包各裝了差不多新台幣兩百元等值的緬幣分送給兩位僕人。那兩人一看裡面的鈔票,立刻就跪了下來。這輩子除了我在我媽面前跪過以外(小時候太皮XD),她說她還從來沒讓其他人給跪過,簡直嚇了一跳,沒有預期到他們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後來才曉得那些僕人的所得很低,所以新台幣兩百元可能可以抵的掉大半年的薪水。
我父親一直想找機會把我帶回緬甸去看看我「本來的家」。會說「本來的家」是因為如果當年他們沒有來台灣的話,我可能就會在緬甸土生土長了。三十年後來看,現在我能夠很平穩地在美國求學,實在得感謝父母親移民台灣。如果當初沒來,我可能現在是在仰光街頭面對鎮暴軍隊吧(="=|||)。但父親的提議一直沒有被我接受,因為當時本人即將來美國唸書,很怕去東南亞國家會得到什麼瘧疾之類奇怪的病,這樣美國一定不會給我簽證的。
最近看新聞報導緬甸那邊的鎮壓活動,雖然對緬甸的親戚不是那麼地熟,但不免有點替他們擔心。還記得 2004 年出國的那一天,父親特地從機場播了一通電話到緬甸給大伯,讓大伯跟我講幾句話。大伯曾經來台灣旅遊過,在我家住了一段日子,所以他是在緬甸我唯一認識的親戚。他會說國語,所以和我溝通沒有什麼問題。已經忘了當年他對我說了什麼,只記得他希望我以後有機會也能夠去緬甸探望他。
其實內心是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去緬甸看一看,畢竟那邊沒有受到現代化開發的影響,所以風景相當漂亮。現在只希望還住在緬甸的親友們一切平安。